宋让再来找我,是半个月后。
那时我刚从律师事务所出来。
天很冷,他站在路灯下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从前永远熨得笔挺的西装皱得厉害。
看见我,他眼里瞬间有了光。
“阮宁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有事找我律师。”
他苦笑一声。
“我不是来谈官司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。
“离婚协议,我签了。”
“扣款和赔偿,我也认。”
我接过来,看都没看。
“谢谢配合。”
这四个字让他脸色白了白。
从前他最喜欢这样对我说话。
冷静,客气,像处理一张工单。
如今轮到他被这样对待,他好像终于知道难堪。
宋让喉结滚了滚。
“阮宁,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。”
“是我不该控制欲这么强。”
“我以为会让你变好,从没想过把你弄坏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他的眼尾泛红,声音发颤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你那时候那么痛。”
“你爸手术那晚,我以为你只是又在依赖我。”
“你发烧那晚,我以为你忍一忍就过去了。”
“我习惯了你在,习惯了你不走,习惯了你什么都能吞下去。”
他说到最后,几乎哽住。
“阮宁,对不起。”
如果是三年前,我会因为这句对不起哭到失控。
如果是一年前,我可能还会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懂。
可现在,我只觉得累。
“宋让。”
他立刻抬头,像等判决。
“和你的三年,就像我自己走进的一间监狱。”
“我自由了,也不要你了。”
他的身体僵住。
风吹过来,街边树叶哗啦作响。
很久后,他哑声开口。
“能不能给我一个重新追你的机会?”
“我把关了,公司也不要了。”
“以后你想说多少话,我都听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“你想听的时候,我就要说吗?”
宋让眼神一颤。
我慢慢开口。
“以前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,我爸复查结果不好,我很害怕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,出版社有个外派名额,我其实很想去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,我生日那天不是想要礼物,只是想和你吃顿饭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,我生病的时候真的很疼。”
每说一句,他脸色就白一分。
我看着他。
“可你把这些话,一句一句扣没了。”
“现在你想听了。”
“我也没有话想留给你了。”
宋让眼底终于掉下一滴泪。
他伸手想拉我,又在半空停住。
“那你骂我也行。”
“阮宁,你跟我说句话。”
“随便一句。”
我看了他很久。
从前,我最怕他沉默。
怕他皱眉,怕他不耐烦,怕今天的额度不够用。
那些沉默像刀。
如今也划在他的心上了。
我绕过他往前走。
他在身后低声喊我。
“阮宁,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?”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