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南弦指尖冰凉。
林浅月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。
正漫不经心地修剪指甲。
鹤南弦的视线从她那张恬静无害的脸上移开。
不由自主地,开始倒带回溯。
记忆里,在他和林思莞刚结婚不久。
他为了赶一个国际期刊的论文。
在书房熬了整整三个通宵。
第四天早上。
鹤南弦推门出来。
客厅里没开大灯,只有厨房透出的暖黄光线。
林思莞就蜷在沙发角,身上盖着一条薄毯。
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山药小米粥。
听见动静,林思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第一句话不是抱怨他不顾家。
而是带着刚醒的鼻音,软软地问:
“南弦,饿不饿?粥我煮了好久,一直温着,你快趁热喝。”
鹤南弦走过去,看着她强撑着困意,却还要仰头对他笑的样子。
心底第一次生出婚后幸福的暖意。
还有那次他重感冒发烧。
他向来不爱吃药,烧得昏昏沉沉,只觉得口干舌燥。
半夜醒来,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。
旁边是对症的药片。
林思莞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
上半身伏在床沿。
也睡着了。
他一动,林思莞立刻惊醒,摸了摸他的额头,长长舒了口气。
“退了点……南弦,想不想喝水?我给你拿?”
“或者,吃点水果?苹果怎么样?”
鹤南弦记得自己当时嗓子哑得厉害,只摆了摆手。
林思莞却执意起身,摸黑去厨房洗苹果。
过了一会儿,她将切成小块,插着牙签递给他。
自己没吃,就坐在旁边。
等他吃完后。
林思莞只轻轻地说了一句:
“睡吧,我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鹤南弦闭上眼,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,试探性地贴了贴他的额头。
还有更多琐碎的细节。
他加班晚归,玄关永远留着一盏暖灯。
他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哪家老字号的糕点,第二天桌上就一定会出现。
他偶尔因为实验失败发脾气,摔了试管或烧杯。
她从不顶嘴,只是默默收拾干净,然后递上一杯温水,说:
“先喝口水,消消火,事情慢慢解决。”
林思莞从来不说漂亮话,却把所有的温柔都揉进了这些细碎的日常里。
她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女神。
她会因为做饭切到手而懊恼,会因为看不懂他复杂的基因图谱而失落。
但她永远在努力。
努力做一个好妻子。
去理解他的世界。
把他们的家经营得温暖熨帖。
记忆回潮。
鹤南弦看着眼前陌生的林浅月。
再对比记忆中那个为他盛汤、在深夜里为他削苹果的林思莞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悔恨和剧痛,猛地攫住了他。
原来,他亲手打碎的,是怎样一颗温润如玉的心。
而他却像个瞎子。
为了一个画皮恶鬼,把珍珠当成了鱼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