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看守所会见室。
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,我看到了我爸。
才关了不到四十八小时,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。
穿着统一的马甲,头发贴在头皮上,眼窝深陷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看到我,他一把抓起电话听筒,老泪纵横。
“浩宇!浩宇你救救爸!这里面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!吃不饱睡不好,还要被人欺负……爸知道错了,你放爸出去吧!”
我拿起听筒,看着他。
“放你出去可以。林律师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,签了房产抵债和委托过户的协议,我给你出谅解书。”
我爸的痛哭声顿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。
“浩宇,那房子……那是你弟弟以后的婚房啊。你现在工资这么高,五十万你再赚就是了,你不能绝了你弟弟的后路啊!”
到了这个时候,他心里想的依然是李浩然的后路。
我突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我没有跟他争辩,而是把几张打印好的彩色照片贴在了玻璃上。
“看看你的宝贝小儿子现在的后路吧。”
照片上,是李浩然流脓的下巴,和他缩在韩国地铁站角落里像乞丐一样的惨状。
我爸的眼睛瞬间瞪大了,死死地贴在玻璃上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浩然……我的浩然怎么变成这样了?!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他!”
“因为你偷的钱被警方冻结了,医院没收到尾款,就把他切了一半的脸缝上赶到了大街上。”我冷冷地陈述着事实。
“他现在没有护照,没有钱,下巴严重感染。如果在韩国引发败血症,他可能会死在异国他乡。”
我顿了顿,继续说: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死守着那套房子,你在监狱里蹲十年,李浩然在韩国等死,我因为没钱做手术病死。咱们一家三口在地狱团聚。”
我爸吓得面无人色,疯狂地摇头。
“第二。”我把林律师准备好的协议从传递口递了进去,“签了它。房子过户给我抵债,我出谅解书,争取让你办取保候审。你出来之后,自己想办法去救你的宝贝儿子。”
我爸看着那份协议,手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他终于意识到,他引以为傲的偏心和算计,在绝对的绝境面前,一文不值。
“我签……我签……”
他抓起笔,歪歪扭扭地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并按下了红色的手印。
拿到这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抵债协议和全权委托公证书,我站起身。
“我会让林律师去办取保候审的手续。至于你出来以后住哪,怎么去韩国捞李浩然,那是你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我挂断电话,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我爸压抑的崩溃痛哭声,但我没有回头。
三十年的父子情分,在那五十万被转走的那一刻,就已经彻底买断了。